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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无声处 ——抗美援朝老兵王俊采访记

作者:孙勇义 王伟光 来源:青州中心 发布日期:2020-12-16 点击: 次

  ——抗美援朝老兵王俊采访记

  “敌机来了!”观察哨报告。

  “机枪准备!”“给我瞄准了……,靠近点儿……,狠狠打!”防空阵地传来连长的一道道命令。

  当美军飞行员驾驶的一架F86战机飞抵我防空阵地不足500米时,“打!”连长一声令下,一串串愤怒的子弹带着战士们对美帝国主义侵略者满腔仇恨,向着敌机扑扫而去!敌机被机枪射中了!瞬间冒出一股浓烟。随后就拖着浓烟摇摇晃晃地向远处飞去,一头扎向远处的一个山坡,轰然一声,大火熊熊,烟雾升腾。最后,这架敌机烧成了一堆废铁……

  这是抗美援朝老兵王俊所在的空九师警卫连的一次防空阻击战,也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后用轻机枪打下敌机的一次著名战例。

  我们采访抗美援朝老兵王俊时,王俊老人亲口为我们讲述了他入朝参战后亲身经历的一次最为精彩的战斗,并因成绩突出荣立三等功。

  王俊,山东潍坊人,一九三三年出生在一个贫苦农民的家庭里。祖父为师乡里,父亲为农,家庭生活窘迫,勉强度日。

  一九四九年二月,刚满十六岁的王俊毅然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被编到三野第三十二军第九十五师284团9连。当时,山东根据地的最高首长是以勇猛善战著称的许世友将军。当时,王俊是连里最小的兵,人也机灵勤快,便当了通讯员。一九四九年五月,解放青岛的青即战役打响,王俊所在部队担任主攻。此时,枪弹呼啸,炮弹轰鸣,战斗过程十分激烈。王俊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地中弹牺牲,第一次参加战斗且只有十六岁的他心里不免紧张起来。突然,轰隆一声,一颗炮弹在王俊和连长的身前爆炸,被掀起的泥土瞬时把王俊掩埋了。不知过了多久,王俊发现自己没有死,只是耳朵有点聋了,他拼命地爬出土层,这才发现,连长倒在前面一动不动。他爬过去抓着连长的衣服,抱着连长的脖子,扯破喉咙地呼喊“连长!连长——”然而,连长再也没有答应。他牺牲了。

  才十六岁的王俊,在枪林弹雨之中目睹了一个伟大生命的离去。少年的心灵,突然发现活着与死亡的界限,就在眨眼之间。多少个英勇牺牲,都是这样瞬间倒下的,他们没有一句口号,没有一句遗言,更没有一声呻吟。就在这时,王俊感到后背上被人猛推一把,他再次扑到了连长身上。这时才发现,敌人的子弹射中了他,是背着的布鞋和背包救了他一命。从此以后,这个从死亡边缘走出来的小战士,再次听到枪炮声的时候,眼都不眨了。

  一九五0年六月,朝鲜战争爆发,王俊所在部队整建制编入空军第九师,驻扎福建福州。将要抗美援朝的消息传到部队后,营房里即刻就沸腾起来,一封封用血写的请战书摆在了首长面前。在战争中成长的王俊,当然不会落后,因为他始终想着,有朝一日,一定在战场上为连长和牺牲的战友讨回血债。

  一九五一年一月,他的部队接到入朝参战的紧急命令。如愿以偿的战士们立刻按照上级指示,趁着夜色悄然出发,从福建紧赶朝鲜。因入朝参战属于军事机密,战士们都没有乘车,全凭两只脚板长途跋涉。当时正是深冬,寒风刺骨,从南方来的战士都穿着单衣,但他们凭着火红的信念和钢铁般的意志,顶风冒雪,踏冰前行。经过几十个昼夜的急行军,部队提前进入朝鲜境内。此时的朝鲜,气温已经达到零下三十七八度。一路上,满地都是大雪覆盖,没有热汤热饭,饿了就吞几口炒面,渴了就抓个雪团塞进嘴里,战士们依然无怨无悔,昼宿夜行,奋勇前进。就这样,王俊所在的空九师警卫连来到抗美援朝的最前线,在距离朝鲜三八线不足一百公里的温井里机场驻扎并担任守卫任务。

  刚入朝作战,王俊所在的警卫连既无重武器,又无高射炮,最厉害的只有几挺轻机枪。美国飞行员欺负中国武器装备差,防空能力弱,依靠着绝对制空权肆无忌惮,很是猖狂。敌人的飞机经常在机场上空盘旋,甚至超低空飞行,有时战士们都能看到美军飞行员的大鼻子。白天,敌机在头顶盘旋,对地面可疑目标狂轰滥炸。部队不能暴露目标,便隐蔽在防空洞里。炸弹不时在周围爆炸,牺牲随时都在发生。但美机飞行员忽略了中国军人坚忍不拔和不怕死的精神,视死如归的激情激励着战士们仍然坚守陈地。

  面对敌人的嚣张和敌机旷日持久的狂轰滥炸,面对战士们的牺牲、机场的安全和财产损失,连长和指导员积极的寻找对策,时任通讯员的王俊凭着以往的作战经验也向领导们积极献计献策。他们白天就躲在山头的掩体里观察敌情,发现敌机经常在距离山头几百米的高度上呼啸而过,如此低空的飞行,完全在机枪的有效射程之内,便想出了在机场就近山头构筑轻机枪阵地,争取打落敌机,震慑敌人的嚣张气焰。同时也想到不战则已,战则必出其不意,如果敌人一旦发现,便会飞向高空,丧失作战机会。于是又将轻机枪阵地乔装隐蔽,待敌机飞到最低、靠近阵地最近时给予迎头痛击,打它一个措手不及。连长将连里机枪手及射击技术好的战士安排在阵地上轮流隐蔽执勤坚守,保证在敌机来袭时以最好的状态迎敌。

  一天,机场上空天气晴朗,敌机又如期而至,接到命令后,早已隐蔽等候多时的机枪射手们就在敌机距离阵地上空不足500百米时,扣动了机枪的扳机。现场便出现了文中开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王俊老人如今年88岁高龄。虽年事已高,但身子骨硬朗,思维敏捷,不输于青年人。采访时,说起那些动人心魄的战斗和精彩战例,豪情满怀,仿佛自己又置身于战斗当中;说起抗美援朝战争的艰苦、残酷,眼看着众多战友在自己身边牺牲倒下,不禁老泪纵横。

  王俊老人参加革命军队16年,立了很多战功。其中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小功两次、嘉奖多次。曾参加过福州军区“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功臣、五好战士代表大会”,事迹在《江西日报》上刊登;也曾以高超的驾车技能多次圆满完成保卫和接送国家、军委领导及军区主要领导人的任务。可他从不居功自傲,从不自夸炫耀,也从未向上级和领导跑官、要官、要荣誉、要待遇。在他身上,一位革命军人和共产党员的优秀品质体现的淋漓尽致!

  王俊老人在战争年代无愧战斗英雄和人民功臣称号,就是1965年转业来到烟草研究所工作后,依然保持革命军人的优良传统,生活简朴,工作扎实,任劳任怨,并经常以战斗经历和体会教育自己的子女。王俊老人不但在革命军队养成了不断学习的好习惯,直到退休二十多年的今天,仍每天坚持读书看报,坚持做笔记。在采访时,我们从发黄的笔记本里的警惕篇、为人处世说到今天摘抄的规规整整的习近平总书记语录,看到了王俊老人这位老兵、老共产党员一生对信仰的坚守和初心不改、牢记使命的情怀。

  采访结束许久,我们的心情依然不能平静!一位普普通通的老兵,一位朴朴实实的老共产党员,谈话时没有豪言壮语,举止中也没有英雄气概,有的只是平凡与淡然,质朴与淳厚。然而我们却从他身上,看到了用精神书写的人生精华,看到了以灵魂镌刻的崇高伟大!我们在满满的感动和敬佩之时,心中禁不住在连声呐喊:

  向抗美援朝老兵致敬!

  向王俊老人致敬!

 

  注:本文经著名诗人、文艺评论家、原山东青州市文化馆馆长冯蜂鸣教授审阅、修改润色,在此表示衷心感谢!